輕薄流光

　　注射並不會感到疼痛，但這樣的行為似乎讓人感覺比較享受。
　　
　　鳴唔的嘆息聲並沒有化開，膠著的空間連輕吐出的氣都感覺沉悶，就像種滿熱帶植物的溫室，挑撥著焦慮者的不悅界線。

　　然後他會安靜一陣子，有時半瞇著眼，恍神的望向上方，有時緊閉著眼，只眼皮微微顫抖，像沉沉睡去但又遭夢滅。
　　雲雀一直在一旁看著骸不斷重複著這些行為，臉上表情似笑非笑。給予的唯一評價是冷淡的說了聲：「毒蟲。」
　　骸看著，然後用可能是忽然想起、有點像是想要說教實質卻是嘲諷的語氣，「就算是黑手黨，毒品卻還是碰不得的東西呢……你就這樣一直站在一旁，沒有想過要阻止我嗎？」

　　「你，」他優雅的起了音，雲雀手環在胸前，神態輕鬆自然，「不是有操控幻術的能力？難道還需要仰賴藥物的幻覺才能得到更真實的快樂？」
　　
　　「……可別告訴我你真的這麼無趣。」
　　
　　而骸聽了也只是無謂的聳肩。
　　可不是嗎，這可是精神虐待呢。他呼呼的笑，有些嘶啞聲似喘息。
　　
　　「我可是很怕寂寞呢。」骸向雲雀伸出手，期待某種熱切的回應。


　　「無聊。」毫無興趣的回覆。


　　「是嗎。」藥劑發生了作用，骸不自然的表情微笑，像是想咧嘴大笑但卻不小心太過分的擠弄成了難看的鬼臉。
　　語畢，骸坐起身子，倚著墊背，頸子側向一邊，等著眼前視線變得清明。有些吃力的從懷中再拿出一罐注射物。
　　雲雀注意到他的手正抖得不像話，而正當他好不易將藥品渡過針裡時，雲雀已經站在他的面前。

　　抬眼注視，本來混濁的雙眼頓時醒不少，眼底閃動著微光。


　　「你不太對勁。」

　　「不對勁的應該還有這些明顯過量的藥劑瓶吧？」他將手中的小瓶子隨意丟落，滾停在雲雀腳邊，他得意的笑，「你這個缺乏常識的傢伙……，一般人打到這個量早就死了。」
　　
　　雲雀沒有說話，只微微抬高一邊的眉毛。

　　「我一直在我在等你阻止我啊，我注射的毒液會不斷的送往心臟。……不覺得我現在的手很冰嗎？聲帶也受傷了喔，不覺得我的聲音變得難聽了嗎？」他刻意壓得更低，但又忍不住想笑。微弱的顫抖讓人聽了不愉快。
　　
　　貼近，以坐姿將無力身子靠在雲雀身上，繞著頸子，懶洋洋的雙臂垂掛。多麼柔情的擁抱。他替雲雀扎了一針。隨後手移往雲雀的臉頰。

　　他被貼近臉龐的溫度而驚訝的皺了眉，而當雲雀發現骸手中還拿著針筒而感到非常不悅，他粗魯的打掉骸手中的東西。


　　「你是要告訴我，……你是多麼不堪的人嗎？」


　　他伸手勒住骸的脖子。
　　骸對終於激怒雲雀而露出惡作劇成功般的微笑，雲雀不明白他為什麼笑，手中的力道隨之加重。觸碰的手掌清楚的感覺到骸頸脈跳動的快，卻異常柔軟，雲雀彎腰欲嘔終於鬆手。
　　眼前的視線正在晃動，雲雀難以支撐的單膝跪地，暈眩的不能自己。鬆脫後骸的咳聲，劇烈的卻像是另一個空間傳來的雜訊。
　　
　　「真是的，這樣這麼可愛……」骸離開沙發，雙膝跪在雲雀的面前仔細打量。止住咳後，出口的便是一貫輕挑的話語。

　　雲雀被骸支住下顎，以被調情的模樣親吻。
　　他呼呼的低喘，感覺喉頭忽然刺麻了起來，細針扎似的痛無聲的哀鳴，阻去他極欲脫口而出的咒罵。　
　「……沒想到你竟然會對這個過敏啊，明明就這麼壞……不過就是藥性強烈了些……」骸小聲的嘀咕。
　　強烈的暈眩不適，眼眶略略濕潤，雲雀緊閉著眼，用力眨去那礙事的多餘水氣，重新睜開後快要失焦的眼裡有火苗在竄動，他壓著骸的肩推向地面，跨坐在他的身上。

　　「我要咬死你……」他的聲音有些不穩，但仍舊充滿挑釁的姿態。


　　「也許我們會這麼愚蠢的死在一起……」
　　「…不要擔心，等一下我會幫你叫醫生。」雲雀跨坐在上方，身子搖晃。額間冒出冷汗但仍舊笑靨如花。湊近耳邊的關懷話語是帶蜜的口中刺，如此低啞溫醇陣痛了耳膜，逼著神經快要尖叫出聲、強迫侵犯的快感。危險的不穩氣息，似乎是在暗示要將他的耳朵狠狠咬下。
　　他的執著最後落在骸的肩頸邊，看著清晰的齒痕和慢慢滲出的鮮血，雲雀滿意的瞇起眼，這才靠著骸的胸前暈了過去。
　　「真的指望你，才是自討苦吃。」
　　他當然不會忘記，這男人的意志力一向教人難以小看。
　　藥效造成麻痺遲緩，那報復作用的傷根本一點也痛不起來，只覺得更麻更癱瘓，骸想現在的他一定無法站立更遑論行走。百般的困擾的才以乏力的手從口袋抽出手機，他隨意的按了個不確定是誰的直播熱鍵，而這號碼快活的響了一聲便接到了語音信箱。
　　──去你的。
　　「…喂、聽到留言就趕快過來，我在北區的分部……」頓了頓，他看向一旁喪失意識的雲雀心情愉快的加上一句，「若不想看到我和死麻雀殉情的話…動作就要快點。」
　　事實上他連握住手機的動作都沒辦法做，只能勉強的靠在嘴邊，聲音遠近的亂飄。然後他丟開手機，閉上雙眼。

　　當綱吉聽到這則留言時，他以為是六道骸單純的惡作劇。但電話那頭與快樂的語氣成反比的虛弱口吻又讓他感到事情可能不對勁。
　　於是當例行會報後聽完手機留言的綱吉就帶了獄寺和醫生前往北部分區。老實說當他看到滿室的藥瓶、可棄式針管，和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兩人嚇白了臉。
　　──喂喂，等一下這畫面也佈置的太誇張了吧！這兩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啊啊啊！？
　　
　　雲雀是因為身體一時沒辦法接受過量藥劑而產生了自然的生理排斥。經過了緊急處理，現在正待在醫院裡靜養。
　　骸的情況也差不了多少。
　　不過注射的藥物劑量雖已經過稀釋但很顯然打的太多，加上昏迷前加諸在本身的粗暴行為。他需要躺的久一點。

　　所謂的休養也只不過是在睡覺，不過雲雀還是沒有出院的意願。該怎麼說呢，看到那傢伙滿身是傷虛弱躺在床上的樣子。……就想，多看一陣子。

　　他靠在門邊，還是穿著習慣的黑色常服。
　　而骸坐在床上，頸部的傷口討好似的沒有包紮，還能隱隱的看見幾孔極淡的咬痕。
　　「還在呢…」他笑。不知是在取笑骸，還是接受了這示好的行為。

　　按住自己的脖子，骸眨眨眼，試圖讓自己的眼神可以無辜一點，「吶……太寂寞的話我會死掉哦，」
　　

　　──「請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