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同人【花雨】(獄綱獄)

  【花雨】


  ──那裡頭裝滿了白色的花,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白色的花純潔而又美好,就如同那個人的形象一般。

  他就這麼站在一旁。也許是在等待什麼,陪伴。
  手在西裝口袋內摸索,抿著唇、眉頭皺起,他才想起他早就戒了煙。此刻的煩躁才又喚起他曾經的壞習慣,低聲罵了自己聲笨蛋,明明答應十代目不再抽煙的。
  於是握著傘柄的手握的更緊,他的手上拿著一把黑色的傘,黑色的傘,死者離去時拿的傘。
  獄寺臉上的表情像勉強的笑更像是流淚完的忍耐。
  起風了,狂風肆虐。劃過臉頰邊就像割傷般的刺痛感,甚至視線模糊,風強勁的把髮吹亂也懶得去理會,他可是嵐之守護者,狂風暴雨都不足為懼、不足以讓他有離開那裏的念頭。
  然後風漸停,雨落下。不過就是雨,任著雨打溼自己的身軀,雨水沾濕了眼睫。他才忽然想起,不對十代首領會淋濕的,他手上一直抓著的傘就是為了要替十代首領撐傘才帶來的。

  ***********
  「啊啊,下雨了……」阿綱伸出手試探似的接著屋簷外紛落的雨水,結果手心一下便浸的濕透,看來雨勢遠比眼前所見還來的大,「……獄寺你今天有帶傘嗎?」
  望向一旁和自己一同陷入窘境的獄寺隼人,阿綱抱著不是很大的希望開口詢問。
  獄寺黑著臉,低啞著嗓音回答:「……非常對不起!十代首領!都是因為我的疏忽所以才會害十代首領現在可能必須要冒雨回家,如果十代首領因此感冒的話……我、我獄寺隼人──」
  「那個……獄寺你冷靜一點……」面對獄寺這個隨時都有可能爆走失控的習慣阿綱只能無能為力的嘆了口氣,畢竟這令人傷腦筋的發作開關其實是和自己脫不了關係的,所以阿綱也不好多說些什麼,只能請獄寺不要再自責下去了……因為這只會讓身為獄寺口中的第十代首領,阿綱著實感覺到不小的壓力。
  「可是我──」本還想說些什麼的獄寺,忽然看見站在眼前的人,有些吃驚的停了原先想說的話換成了疑問,「……蠢牛?」
  「咦,大人藍波?你怎麼會在這裡?」阿綱問。
  「你好啊,年輕的彭哥列首領,還有獄寺先生,好久不見了……哎哎,不管何時下雨天果然都很讓人心煩吶。」大人藍波笑笑的說,一邊遞出一把輕便雨傘,「我想應該是十年前的我想要幫你們送傘結果卻不小心在路上滑倒然後誤觸十年火箭砲的開關,所以我現在才會在這裡。」
  ……果然是和往常一樣冷靜而精闢的自我分析啊,阿綱心裡這麼想。
  「看來你還是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啊,總之謝啦!」獄寺看著阿綱接過藍波手中的傘,先前臉上的陰鬱頓時淡了不少,「這樣十代首領就不會被雨淋濕了。」
  「很高興能幫上你們的忙。」大人藍波笑容不減,仍舊保持著優雅的態度,「那麼時間差不多了,有緣再見。」
  
  然後『碰』的一聲,大人藍波又變回五歲的小奶牛。
  
  藍波先是傻愣愣的看著阿綱,回過神又是哇啦哇啦的吵鬧,「蠢阿綱!下雨天沒帶傘的笨阿綱!哇哈哈……」
  阿綱沉默,一把將藍波抱在胸前,用眼神勸說獄寺不要把手中的炸彈丟向藍波。「終於可以回家了……獄寺也先到我家吧?」
  獄寺看了看抱著藍波的阿綱,把傘打開撐在自己和阿綱的頭頂上,有些害羞的說:「我來撐吧,十代首領……」
  「……啊,那就麻煩你了。」阿綱忽然意會過來,由自己來拿傘的話高度不好配合,他不好意思的笑。
  「這傘比較小,邊邊可能還是會淋濕,請十代首領再往中心靠近一點。」獄寺這麼說,一邊將自己的身體往外挪空。濕透的另一邊肩頭,是略為笨拙的體貼溫柔。

  雨點在傘面敲起輕快的節奏,轉緩的雨勢滴答滴答的,反而意外增添了下雨天特有的氣氛。
 
  「每次看到長大的藍波,我都不禁覺得十年也許真的很長……十年的時間似乎可以改變好多好多。」阿綱低頭看著吵夠了就在自己懷裡呼呼大睡藍波有感而發。
  「也許真的是這樣沒錯吧,不過我覺得就算未來如何改變也沒有什麼比的上此刻能替十代首領撐傘還來的重要。」在身旁的獄寺,表情是不容開玩笑的認真。
  阿綱看見獄寺因浸水而顯得顏色加深的上衣左側,此時看來有些嚴肅的側臉。阿綱心裡忽然浮現一個念頭,不知道這樣的獄寺,十年後會變成個怎樣的人?
  「……十年後的獄寺,嗯……也許也會變成一個相當可靠的人吧?」可能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有些冒失且容易衝動。想起獄寺總是會越幫越忙,但總是非常勇往直前的模樣,阿綱微微揚起了嘴角。
  「十年後的……我?」瞧見阿綱的表情有好奇還有帶著笑意般的期待,於是獄寺便說:「如果十代首領想知道的話,等下把蠢牛的十年火箭砲拿來用不就好了?」
  「咦?可是這樣感覺好像不太好……」
  「沒關係啦,反正也只是交換五分鐘不會發生什麼事的。」獄寺咧嘴笑道。只要是為了十代首領,不管是什麼他一定都會努力去做的。
  
  到家後,獄寺和阿綱走向二樓,沒有人的房間,然後暫時上鎖。雖然只是五分鐘的變化,可現在兩人的心態或多或少都有種膽顫的心虛。
  「……希望十年後的我沒有讓十代首領失望。」獄寺說。然後按下十年火箭砲的按鈕。
  
  『碰』的一聲,獄寺順利的和十年後的自己交換了身體。

  在還沒辦法適應周遭的變化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近乎全然的純淨,窗外透過的陽光明亮且溫暖。髮色也如光明般橙褐,眼前的人穿著純白的長袖襯衫,睜大的眼睛閃過一絲驚訝卻又很快的平靜,那是澄淨、而又溫和的眼神。「……隼人?」
  「你……」似乎一下還無法進入狀態,獄寺一向優秀的腦袋難得發生了短路,「你……就是十年後的,……十代首領?」
  「呵呵,沒想到竟然能見到十年前的隼人,真是讓人懷念啊……」十年後的彭哥列首領臉上掛著看來真是十分開心但又參雜些複雜情緒的微笑。「……不過我沒有想過隼人也會用十年火箭砲就是了。」
  相較於還有些處於發愣狀態的獄寺,彭哥列正細細的打量著久違的回憶,然後他發現獄寺溼透的上衣左側,笑著的眼流露著非常溫柔的情感「……果然是從十年前就開始的,直到現在你還是時常站在我的身邊寧願自己淋溼也堅持要替我撐傘,不願讓我淋到任何一點雨……」
  他起身,伸手觸及獄寺被雨浸溼而顯得微涼的手臂,而獄寺注意到了,每當彭哥列越注視起過往他眼中的溫柔便越發悲傷。於是獄寺想起既然十年火箭砲的作用是和十年後的自己交換身體,那麼自己會在這裡就代表剛剛十年後的自己正和十代首領在一起。也許是十年後的自己做了什麼讓十代首領感到難過的事。所以他問:「十代首領……你剛剛在做些什麼呢?」
  抬眼,像是非常驚訝獄寺會問到這個問題般的古怪模樣,他沉默一會後回答:「就在剛剛十年後的你說,有很重要的事非得要現在告訴我不可。
  然後,我就問:『有什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在剛才的會議上提出呢?』
  獄寺:『非常抱歉,因為這是有關我私人的事情所以……』說到這裡的時候,你就出現了。你覺得會是什麼事呢,隼人?」
  「我……十年後非得要告訴十代首領的事?」獄寺下意識的皺眉,毫無頭緒。
  「也許是今晚家族的行動把你給逼急了……就連我都感到焦躁的啊……」彭哥列苦笑著說:「其實你到此刻才決定要告訴我的事我多少也能猜到……但還是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
  「十代首領……」
  「總之很高興能見到你,獄寺君…這讓我也下定了某些決心……」彭哥列扶著獄寺的臉頰,用唇以很輕很輕的力道停留,「這是義大利式的告別哦,再見了。」
  
  ***********

  『……希望十年後的我沒有讓十代首領失望。』
  
  獄寺的聲音還在耳中圍繞,但眼前的獄寺卻已經換成一個高大的男人。
  削薄的俐落髮型,時光歷練下的成熟顯的穩重可靠,只是皺起的眉頭似乎蘊藏了很多煩惱。十年究竟可以改變多少?他看不出獄寺眼中的傷感是怎麼回事,甚至、無法去觸碰。
  「十代…首領……?」揪緊了眉,微微扯開嘴角,「……真令人懷念啊,這個樣子……」
  獄寺的目光底下有黯然的微光在閃動,施力過頭的指節正泛白。
  「……獄寺?」阿綱怯退,用手讓身子往後移了移。
  「……你是為了家族而任性,然而又倔強的揮開我的手,明明只是單純的想要守護著……」說著說著,似乎是不打算忍耐的很衝動的擁住阿綱,那擁抱非常用力,男人的手臂緊緊的圈住眼前令人懷念的記憶,阿綱原想試著推開,卻發現男人的力道用力但卻感覺十分脆弱。所以他沒有抵抗。他沒有辦法解決十年後的獄寺所背負的痛苦,阿綱只知道擁抱過後,五分鐘以後,心裡會覺得不踏實,空空盪盪,只會有苦澀在胸口蔓延。
  他還沒辦法表示些什麼,獄寺便鬆開了雙手,「對不請……我失態了,十代首領……」故作輕鬆的笑,「果然還是必須和十年後的你說清楚才行啊……」
  望向阿綱,男人輕輕的點了頭,「那麼,再見了……十代首領。」
  「等、等一下……」阿綱忽然感到著急,十年後的憂愁似乎已經開始在他心裡宣染。
  「……就算只有五分鐘,你挽留的話語仍舊會讓我動搖。」獄寺又笑了,眼中的憂鬱沒有淡去。「請別為我擔心……」
  
  然後時限一到,一切又歸回平常。

  「獄寺……對不起,早知道不要看就好了……」阿綱捂住自己的視線,屈膝靠著房間的牆面。
  「十代首領……」又看見了,十代首領難過的樣子。獄寺走近,蹲在阿綱面前,「不要再去想了,未來還是有機會改變的,重要的是現在啊。」
  「……十年後的獄寺,看起來好像非常痛苦,雖然堅強但有一種似乎已經落淚的錯覺。」阿綱的聲音悶悶的細細的小聲的說。
  「十年後的十代首領還不是一樣……」獄寺將頭垂下,之間陷入低沉。
  
  不要用那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對我笑,我不希望在你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也不想看到你悲傷的模樣,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
  
  外面的雨停,灰暗的天空也漸漸恢復原來應有的天色,染上近日落的紅暈。
  隨著雨下的紛亂節奏打亂,但此刻兩人的心境卻也沒有隨著外頭的天空而雨過天青。

  ***********

  「獄寺,昨天真的很抱歉……」阿綱一邊說,一邊撐開一把較大的傘,「昨天冷靜過後我想了想,我並不奢望能改變什麼未知的未來,我只希望,就算只有一點點,我想安慰十年後不知為何而悲傷的你。」
  「如果是這樣,那麼請等我一下。」獄寺說,然後從包包裡拿出十年火箭砲,「……這是昨天臨走前和蠢牛借的,我想可能會用上所以就先和他借了……這是最後一次了,這次用完就還給那傢伙吧。」
  「是啊,最後一次。」阿綱笑了,抓著傘柄的手有些緊張的握了握。
  「……那麼待會見,十代首領。」獄寺說完就按下了開關。

  「這裡也在下雨嗎……?」入耳的雨聲打亂他的思緒,然後男人望見阿綱擔憂的神情,「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我以為昨天的見面只是意外……」
  「對不起,我只是想和你說些話……不會有下次了。」阿綱說:「我想,只是幾句話應該還不至於影響未來,我只是想說我很高興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你都一直陪在我身邊,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了……」
  才剛說完,阿綱發現他又陷入這個男人的雙臂中。那擁抱不像昨天那麼激烈,只像是輕輕的護住懷中的人。「……昨天,十年後的你也和我說過一樣的話。」
  他稍稍退開,手輕摸阿綱的臉頰,獄寺低喃:「就算只有五分鐘,既然我還能像這樣觸碰你,就算短暫,只要我還能和你處在同一個空間……」
  無論時間或是改變以及未來,那種東西不管怎樣都好。我只希望十年前的我能一直陪在十代首領的身邊,陪伴他守護他,而且不讓他受傷。
  「對不起,十代首領……只要這樣就好了……請讓我保持這樣到時間結束吧……」獄寺擁抱著,閉著眼,然後等著懷中變的一片空虛。

  ***********

  這次,他沒有看到任何人。不在室內,眼前是遍地濡濕的綠草及樹影,微微陰暗的透過,天空還飄著小雨。只有一把黑色的傘,罩在一個精緻盒子上,盒裡擺滿著白色的小花。
  「……花?」他看著出神,也不知道十年後的自己在這裡做什麼。他只覺得這花小巧得可愛,純淨的顏色,沾到些許水滴,閃露著美好的明亮。──就像十代首領一樣。
  他看了好久,最後決定拿了一小株,小心的捧在手心中。「……拿回去給十代首領吧。」
  雖然沒有見著十年後的十代首領,不過他會一直陪著十代首領的,在他身邊保護他、不再讓他露出那樣的表情,直到十年後、二十年後,不管多久的以後他都會在十代首領身旁的。

  「十代首領,你看!」一看見阿綱,獄寺便開心的撐開手掌,「這是我在十年後的世界拿的,送給你!」
  「……謝謝你,獄寺。」
  「如何?有把想說的話說完嗎?」獄寺問。
  「啊啊,勉強算是說完了吧,總覺得感覺比較釋懷了。」阿綱回答。然後有些不好意思把傘遞給獄寺,「獄寺沒有帶傘吧?我們一起撐吧。」
  獄寺笑著接過傘,在兩人之間撐開。
  
  一把傘,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肩的走,直至天晴。



  2007/9/24 阿斯莫德(ASMODE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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